生态安全将成为重要关注点

——专访上海合作组织首任秘书长、欧亚经济论坛秘书长张德广

本刊记者/彭哲晖

    张德广，历任中国驻哈萨克斯坦大使，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中国驻俄罗斯大使，上海合作组织首任秘书长，现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理事长、欧亚经济论坛秘书长、东北亚发展论坛秘书长。

    2009年12月7日，一个也许将决定人类未来发展走向的日子。当地时间上午10时40分许，以削减温室气体排放量为主题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童话王国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开幕，这个被称为“人类化解全球暖化灾难最后契机”的大会，令全球有识之士焦虑地牵挂着。

    那一刻，北京时间为7日17时40分许。正好一小时前，在北京建国门外外交公寓，我们结束了对张德广先生的专访。我对张德广的最后一个提问，正是请他谈谈个人对这次气候变化大会结果的预期。

    张德广没有作出正面的回答，因为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判断的问题。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类似这样难以判断的问题还有很多。正因如此，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合作与交流，政府的、非政府的，不同社会层面的合作与交流。而无论哪个层面的合作与交流，都需要一个表达和对话的舞台。张德广，这位睿智儒雅、风度翩翩的前中国外交官员，在他退出中国外交一线后，便将搭建人们表达和对话舞台作为自己事业的新起点。在结束上海合作组织首任秘书长三年任期之后，他先后出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理事长、中国中亚友好协会会长、欧亚经济论坛秘书长、东北亚发展论坛秘书长。在这些非政府组织机构的舞台上，他同样舞动得有声有色。

    2009年11月16日至17日，第三届欧亚经济论坛在西安市成功举行。围绕欧亚经济论坛创办背景、发展方向，张德广向本刊记者娓娓道来。

“欧亚经济论坛与上海合作组织的互动将会越来越强”

    《国际生态与安全》：卸任上海合作组织首任秘书长后，近年来，您在国内一些省市搭建的区域合作论坛十分活跃，今年先后召开的沈阳东北亚发展论坛、西安欧亚经济论坛，都是您出任秘书长。大家都知道，上海合作组织的定位是国家领导人进行会晤与交流的平台，政治性比较强，沈阳东北亚发展论坛和西安欧亚经济论坛则从经济的角度搭建合作平台。从您的经验来看，两种平台的搭建和运作会有哪些不同？

    张德广：西安欧亚经济论坛与沈阳东北亚发展论坛的宗旨有共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西安欧亚经济论坛主要着眼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间的经济合作，通过加强成员国之间的交流与合作，促进和实现成员国的共同发展和繁荣。东北亚发展论坛也强调合作、共赢。但它着眼的地区主要是中国、俄罗斯、日本、韩国、朝鲜和蒙古，所以两者在地域上是不一样的。另外，论坛的发展阶段也不一样。欧亚经济论坛发起于2005年，当时我还担任上海合作组织的首任秘书长，西安市政府的有关领导找到我们，商量在西安创办一个区域性论坛，借鉴达沃斯经济论坛、博鳌亚洲论坛的经验，以区域论坛的形式，达到促进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促进西安国际化的目的。

西安是一个古老的城市，但现在的国际化程度不够。通过办会，可以带动西安、陕西的发展。欧亚经济论坛每两年举办一届，今年刚刚举办了第三届，开始从地方性论坛向国际化论坛飞跃。今年论坛期间召开了欧亚经济论坛理事会筹备委员会成立大会暨第一次会议，这是欧亚经济论坛的最高权力机构。未来欧亚经济论坛的发展方向，议题设置，都需要通过理事会研究。哈萨克斯坦前总理捷列先科当选为理事会筹委会主任，陕西省省长袁纯清、国家开发银行董事长陈元和我当选为副主任，理事会的其他成员，分别有来自欧洲、中亚、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和一些国际组织的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和学者专家，这标志着欧亚经济论坛即将成为国际性的区域论坛。而东北亚发展论坛现在还处在起步阶段。

    《国际生态与安全》：既然欧亚经济论坛已经成为国际性的区域论坛，那是否意味着下一步欧亚经济论坛与上海合作组织的关联度会有相应的调整和变化？

    张德广：上海合作组织秘书处是欧亚经济论坛的发起方之一，欧亚经济论坛举办三届以来，上海合作组织秘书处都是主办方之一，并一直积极支持、参与论坛活动和议题设置，甚至最初的论坛活动邀请函，也有上海合作组织秘书长的签名。欧亚经济论坛对上海合作组织起到了很好的补充作用。上海合作组织是成员国领导人举行会晤和交流的高端平台，它的许多决策都是战略性的，需要非官方机构的参与和推动，这就需要一个非正式的论坛平台，对一些议题进行交流与商磋。在这方面，欧亚经济论坛的作用将日益凸显出来，与上海合作组织的互动将会越来越强。

“能源合作是欧亚经济论坛的重要议题”

《国际生态与安全》：恰当的议题设置体现论坛活动的发展水平。请问近几届欧亚经济论坛的议题设置都是基于哪些方面的考虑？

    张德广：今年欧亚经济论坛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如何应对金融危机，促进经济复苏。金融危机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欧亚地区也不能例外。另外，能源合作也是一个重要议题。这与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覆盖的地区密切相关。能源合作是上海合作组织的一个突出领域，该组织的许多成员国即使在全球也称得上能源大国、产油大国，如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其他一些中亚国家。伊朗是上海合作组织的观察员国，同时也是世界上重要的产油国家之一。而像中国、日本、印度，则是全球主要的能源消费国。与上海合作组织的渊源，决定了能源合作是欧亚经济论坛的重要议题。

    《国际生态与安全》：金融合作也是三届欧亚经济论坛以来的重要议题？

    张德广：金融合作也是欧亚经济论坛议题设置的重要方面。因为上海合作组织精选的80多个合作项目，都需要进行金融合作，像跨国公路、铁路、民航设施建设等，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但金融合作在各届欧亚经济论坛的议题还是各有侧重，像第二届欧亚经济论坛召开的时候并没有金融危机的问题，所以我们商讨的主要是如何融资。现在金融危机来了，我们就得商讨如何应对金融危机了。

    《国际生态与安全》：教育合作论坛也是今年欧亚经济论坛的四个分论坛之一，而且我们注意到媒体对这一分论坛的关注度非常高。

    张德广：这充分说明了欧亚经济论坛的发展。一般而言，刚刚起步的论坛活动，经济合作的内容较多，大家主要关注活动签了多少约。而教育的议题，代表的是区域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是后劲的问题、人力资源的问题。特别是经济转型时期，资源型经济向创新型经济转型，主要依靠的是科技、人才和教育。教育才是创新的必经之路。仅仅依靠资金的发展，是没有后劲的。上海合作组织正在创办上海合作组织大学，主要就是抓人才建设和专家的培养。事实上，教育和科技合作，也已经列为欧亚经济论坛必不可少的议题。

“如果论坛只着眼西安的发展，这样的路子只会越走越窄”

    《国际生态与安全》：欧亚经济论坛已经办了三届了，您觉得现在的影响力如何？

    张德广：西安市发起办论坛，肯定促进了西安本身的发展。一方面，通过欧亚经济论坛，西安大大开阔了视野。因为世界各国的专家学者来到了西安，带来了先进的思想和理念，这对西安的发展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办论坛大大促进了西安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大大提高了城市建设和管理水平，大大提高了市民的文明程度，很好地起到了动员市民的作用。像西安正在筹建的空港（保税区），被称为新“丝绸之路”的起点。再比如，通过办会，政府的观念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论坛举办都是政府买单，而今年开始，已经有企业资金的支持，市场化因素的参与，将会让论坛越来越活跃。

    当然，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只是欧亚经济论坛的第一个层次。主办方之一、西安市政府的更高理想，是立足西安，放眼全球。欧亚经济论坛现在着眼的区域，占欧亚大陆的3/5,全球人口的1/4，如果论坛只着眼西安的发展，这样的路子只会越走越窄。达沃斯只是欧洲人口不到10万的一个小镇，但达沃斯经济论坛已经名满天下，全球许多地方都争着承办论坛。西安将欧亚经济论坛会址永久化，并不意味着论坛永远在西安召开。我们只要把论坛的标志性、始创性的东西永久性地放在西安就行了，将来一些专题性的论坛活动，可以在别的地方召开。否则，欧亚经济论坛的牌子就没有了。

“必然把生态安全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国际生态与安全》：随着欧亚经贸合作日趋活跃，现代“丝绸之路”建设已经纳入沿线各国的合作内容。欧亚经济论坛将在现代“丝绸之路”建设中发挥怎样的辅助作用？

    张德广：现代“丝绸之路”建设是全方位的、立体化的，包括公路、铁路、航空、信息等硬件和软件设施。除此之外，人文领域的合作与交流将会更加强化，沟通思想、沟通宗教、沟通意识形态。所以现代“丝绸之路”建设不仅仅是一个修路的问题。欧亚经济论坛将不断讨论上面这些议题，让各国不同的思想在论坛上碰撞交流，然后参会者将论坛成果带回自己的国家，这样合作的障碍就能够得以扫除。比如第二届欧亚经济论坛把旅游合作作为重要议题，主要是厘清古“丝绸之路”的路线问题。在推进欧亚经贸合作的同时，欧亚大陆桥沿线的历史文化遗产也面临开发和保护的问题。现在“丝绸之路”沿线国家、地区和城市正在商讨联合“申遗”问题，但古“丝绸之路”到底是从哪里到哪里，路经哪些地方，这些必须首先加以厘清。

    《国际生态与安全》：生态安全也是欧亚各国普遍关注的热点问题，欧亚经济论坛能否在这项国际合作中发挥自己独特的作用？您们有否考虑将“生态安全”纳为下一届欧亚经济论坛的议题？

    张德广：生态安全是一个全新的理念，此前世界各国对这个理念重视得不够，但金融危机之后，全球都在反思，认为我们现在的生产方式、消费模式都必须改变，否则难以为继。现在，许多国家已经把生态安全纳入到国家发展战略，人们对生态安全的理解也更加深化。欧亚各国同样面临生态安全的问题，这一问题归根结底就是生态危机的问题。如欧洲的里海、咸海问题，都面临突出的生态危机问题。这些问题的凸显，必然把生态安全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也许不久，欧亚经济论坛就会把生态安全作为一个重要议题，甚至举行专题性的专家论坛。当然，这需要经过欧亚经济论坛理事会研究决定，但这一议题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关注。我们愿意和各方一起，为推动世界的可持续发展作出我们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