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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三期总第十期
出版日期：2008年05月18日

“北京奥运不仅谈气候，还要谈热情”
——专访罗马尼亚驻华大使V·伊斯蒂奇瓦亚
本刊记者陈曦

    4月3日上午10点，罗马尼亚驻华大使V·伊斯蒂奇瓦亚先生如约在罗马尼亚驻华使馆接受《国际生态与安全》记者的独家专访。
    “我是中国的老朋友了。” V·伊斯蒂奇瓦亚大使对《国际生态与安全》记者说。大使先生饱含感情地用中文回顾了他与中国这个“老朋友”结缘的过程，以及他从1973年开始到中国学习以来，见证的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表示，与三十年前相比，感触最深的是中国人民思想上的转变。
    “我觉得中国人可以向世人证明两点：他们完全可以为全世界及人类的发展、进步作出贡献；中国人善于利用外来的先进观念、工业和技术，促进国家发展与民族繁荣。大使先生肯定地说。
    整个采访大使都是用中文回答记者的提问，而记者在现场最强烈的感受是，大使的谈话从内容到用词都显示出他对中国文化、改革发展历程不寻常的了解和独到见解。在谈话中他多次提到罗马尼亚在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与中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面临的一系列相似问题。在谈到北京奥运会时，他说：“北京奥运会是中国环境建设的契机。在环境方面，北京的确面临很多问题，但是我认为北京市政府在这方面做的大量工作，足以使大家产生新的认识。因此北京奥运，我不仅谈‘气候’还要谈‘气氛’，不仅谈‘冷热’还要谈‘热情’”。
    《国际生态与安全》：上世纪70年代，您曾就读于中国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那么请问大使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在中文系就读？
    V·伊斯蒂奇瓦亚：1973年，罗马尼亚外交部的同事们找到我，说他们需要懂汉语的外交官，准备派几名年轻人到中国学习语言。原本我就有去中国学习汉语的想法，所以我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建议。因此，1973年11月我被派到了北京。在学习了汉语的基本知识后，中国方面替我们选择了在南开大学中文系就读。
    《国际生态与安全》：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和三十年前相比，中国有了哪些变化？
    V·伊斯蒂奇瓦亚：1973年到1978年我都在北京生活，作为中国的老朋友，我不敢说自己是中国方面的专家，但基于自己在居住期间的感受，我认为中国自1978年以后的一系列发展是非常重要的。
三十年前，中国在经济方面是很不理想的。生活水平、商品供应等方面都存在问题。当时作为年轻人的我们不明白，中国和罗马尼亚同在一个社会政治制度下，两国的领导人同样注重群众的生活水平，为什么两国的经济水平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当我1978年离开中国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希望，真正的改变开始了。中国人口众多，同时具备财力、能力，老百姓在物质和精神方面均享受到了国家优待。1985年，我回到北京，重新了解了1978年到1985年之间，中国在新历史时期下的重大变化。我看到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使各方面都取得明显效果。
    《国际生态与安全》：1985年之后的这些变化，哪些让您印象最深刻？
    V·伊斯蒂奇瓦亚：对我而言，作为一名外交官，有机会接触包括工人、农民、年轻人、中央机关的领导、青年联合会的干部等在内的社会各阶层的人，让我感受最深的是他们在思想上的变化。
    70年代，我刚来到中国，当时觉得在思想上有时和周围的人没有办法沟通。那时，人的思维有一定的模式，比较保守，除了当时国内所讲的某些思想外，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多少了解。作为外国朋友，对他们讲一些东西，他们没有办法明白。当时我就认为，这样保守封闭的情况，是不会持续的。因此没过多久，改革开放就开始了。
    现在，中国人的思想是非常开放的。他们对世界上最进步的思想、价值观、世界观、或者对技术方面的研究已经有一定的深度，这是非常好的。我觉得中国人总是在向世人证明两点：第一，他们完全可以为全世界、为人类的发展、进步作出自己的贡献；第二，中国人善于利用外来的先进观念、工业和技术，促进国家发展和民族的繁荣。
    我记得十九世纪的某位哲学家曾说过：“以西为用，以东为本”，就是说利用西欧的一些东西，来发展自己，但是也不忘记自己最基本的东西。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目前也是很有价值的。我们也要按照这种观点继续去探索自己的发展道路。
    《国际生态与安全》：早在1997年，中国国家环境保护部（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和罗马尼亚水利、森林和环境保护部就签订了中罗环境保护合作协定。那么请问大使，这些年来，中罗两国在环境保护方面进行了哪些合作与交流？
    V·伊斯蒂奇瓦亚：我认为目前，罗中两国在环境保护方面有更大的、更广阔的合作空间和范围。现在更多人都意识到，生态的问题与当今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建设有更密切的关系。我特别高兴地看到中国人对环境保护以及在该方面的合作潜力，给予了更多的注意力。这也对我们罗中两国在能源等各方面的合作带来了新的机会。
九十年代的罗马尼亚为了加入欧盟，就对国家的法律体制和经济体制进行调整。在经济方面，我们考虑尽可能地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西欧的一些发达国家，中国也是一直在追求这样的目标。因此我敢说，目前，中国在这一方面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成果。中国人在很多方面已经达到了世界的标准和水平。
    在生态方面，九十年代我们已经初步意识到了应该在生态方面做些工作。但当时的发展重点在经济调整、经济建设方面。应该承认，我们从客观上没有能够对生态建设、环境保护给予足够的、适当的关心和注意力。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在七八十年代，罗马尼亚更重视发展重工业，因此对自然环境、水资源、空气、城市环境造成了一定的危害。九十年代起，罗马尼亚就对此作出了一定的调整，如关闭了对环境造成污染的一些工厂、联合企业以及一些大型的重工业项目。对于原来的尤其是利用煤炭、石油等燃料发电的这些项目，进行了调整甚至关闭。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罗马尼亚更重视发展水利资源，建设水电站和核电站。这两种发电的方式无论从环保和其他方面来看，都是比较安全的。因此我认为在水和核电站方面我们两国的合作潜力是非常大的。
    在本月中旬，罗马尼亚商务部部长来华访问。我们准备利用这个时机，召开中罗两国政府间的经济合作委员会会议。这个会议有很多议题，其中一个就是关于能源环保的合作。我认为两国政府已经积累了很多积极的经验，在此基础上很有可能经过两国政府的努力探索出新的，更有意义的合作方向。
    《国际生态与安全》：欧盟委员会2007年10月26日审议并通过了罗马尼亚申请的2008年至2012年二氧化碳年排放配额7590万吨。请问大使先生，贵国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实现这一减排目标？
    V·伊斯蒂奇瓦亚：罗马尼亚自90年代起就注意到了欧盟委员会对欧盟各国以及候选国的一些要求。因此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对这些标准和要求进行准备。罗马尼亚原本是有一定的工业基础的，所以在这一方面作出调整是具有难度的。
    我可以强调指出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90年代至今的罗马尼亚总是面临着同时的并且是相对应的两个挑战。一个是要追上发达国家的水平。为此就必须建设、必须发展。但同时也要同发达国家在法制、经济上的一些标准和要求相接轨，有时候在生态、环保和能源等方面就突出地表现出一些矛盾。就这一方面来说，有时候我们必须作一些比较敏感的选择。比如，要建设发展城市，就要考虑重工业，发展重工业过程中一定会引起污染，因此就要在两者中作出选择。
    保护环境，采取一些更有技术水平的、更复杂的、更有效的一些措施是有可能的。从这个角度说，自2000年以来，罗马尼亚获得了初步的成果。因为从去年起，罗马尼亚已经满足了欧盟的要求，成为了欧盟的成员国。但是，我们这方面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必要继续作更多的选择。
    《国际生态与安全》：在环境方面您如何看待北京的奥运会？
    V·伊斯蒂奇瓦亚：北京作为一个大城市，面临了许多问题，与此同时也受到了很多外国人的关注。这是一件好的事情。借此机会，北京的政府部门可以很好地利用这些注意力，把它作为动员技术部门和群众的一个理由。
我认为奥运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使得北京本身加快推进环保和城市管理方面的改革。北京市政府已经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城区的工业项目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从这一方面来看，北京的环境建设是有一定成效的。但是，我认为当今的北京，出现了很多新的问题，他们都属于城市发展所造成的问题，我相信北京市政府一定能处理好这方面的问题。
    奥运会是全世界关注的盛会，只有3个星期。但是有这样一个好处，我认为奥运会将引起大家的关注，让人们对北京产生新的认识。限制交通是很自然的事情，作为临时的居民，我是接受的。韩国在1992年举办世界杯期间与两年前中国举办的中非峰会同样在交通上采取类似措施。2008年4月2日，在罗马尼亚的首都举办北约的峰会，有25个国家的首脑和代表团，几千名记者参会。我们也采取限制交通，实行单双号的政策，大城市都是如此。这是没有办法的，采取这样的措施应该得到居民的理解。其目的也是为能够顺利承办对本国、本民族骄傲的一件大事。
    《国际生态与安全》：对第一次来看奥运会的外国朋友来说，他们希望北京是一个环境优美的城市，但目前还并不是特别的理想，那么您对此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V·伊斯蒂奇瓦亚：奥运会应该有这样一个特点，它没有特定场所，因此每个城市地域条件不同，气候不同。对运动员本身来说也是一个挑战，这是不可避免的影响。过去在墨西哥举办的奥运会，因为它的地势比较高，氧气稀少，那里的政府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进口氧气了。
    我认为北京并不是最不好的地方，北京本身也是有一定的优势。总的来算，我在北京已经生活10多年了，说实在的，我特别喜欢北京。奥运会时，这里的观众、北京的居民所发出的感情、情绪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不仅谈“气候”，还要谈“气氛”；我不仅谈“冷热”，还要谈 “热情”。这也是一个环境，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从这一点来讲，责任不仅仅在领导阶层，更在于广大的居民。所有马路上的行人、出租车的司机、餐厅的服务员都将有机会为“气氛”作出贡献。这就是我的看法。